◇曾威

李春雷先生是公認的“中國短篇報告文學之王”，這不是空穴來風，因其一系列成就斐然、影響巨大的作品在那里放著：《木棉花開》《夜宿棚花村》《寶山》《鋼鐵是這樣煉成的》《朋友》《索南的高原》……

細細算來，這些結構精妙、語言精致、情感真摯的短篇作品已達300篇之多，而精品也有50篇以上，其所占比例之高世所罕見，完全可以稱為“李春雷現象”。

其所取得的成就是偶然的嗎？當然不是！

翻閱李春雷先生的創作履歷，筆者發現了兩本他早年自費出版的集子，分別是《那一年我十八歲》（1995年花山文藝出版社出版）和《春雷新聞作品選》（2000年內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前者是散文集，后者是新聞作品集，均完成于21世紀之前，也就是他成名之前。

因為是20多年前的書，且當時印量極少，筆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網上高價淘來，企圖追本溯源，探究李春雷的創作成功之道——俗話說“三歲看老”，此之謂也。

散文集《那一年我十八歲》，封面綠意盎然，書體小巧玲瓏。收錄的李春雷在學生時代創作的38篇抒情散文，筆法靈秀纖巧、委婉蘊藉、清新俊逸，抒發了對故鄉、童年、母校及愛情的懷戀和向往，已初步形成作者獨特的抒情風格，充滿了對生命本體的思索，洋溢著靈光十足的才氣。時任河北省作協主席的堯山壁在推薦序言中盛贊道：“自古邯鄲出才子，而今更有才人出。春雷同志小小年紀便以清新俊逸的文采確立了自己在河北散文界的地位，確實令人欣喜……”

書中收錄了他的成名散文《笑笑飯店》。這篇作品創作于1984年9月，當時的李春雷還是一名16歲的高中學生。文章發表后引起廣泛關注，被業內稱為“少年奇文”，隨后被《散文》《散文家》《人民日報》等報刊轉載。這篇散文不僅文筆精美、結構奇妙，更難得的是揭示了“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兩者之間的關系。當時，中國還處于改革開放初期，理論界剛剛提出“精神文明”的概念，而李春雷作為一個中學生，第一次用文學筆法進行了最鮮明最直接的反映。

作者也正是憑借這些文章，在散文界嶄露頭角，于1987年被河北省作協推薦到河北大學作家班學習。

從早期散文流露出的心跡來看，李春雷本意是要當作家的，然而命運的安排如此奇妙卻又無可拒絕——大學畢業之后，他被分配到了地方報社，成為一名記者，一干就是十年。

于是，就有了后來的《春雷新聞作品選》。

李春雷在這本書的后記中坦白：“我本是搞文學創作的，在河大作家班讀書時，一直準備到一家文學刊物當編輯，沒想到命運竟把我分到了新聞單位。”

可見那時的李春雷內心是糾結的，方向是迷茫的。

起初，他以為報紙上那些報道，都是大白話，沒有文采，有點文化就能搞，當真的進入后，才發現隔行如隔山，新聞是深奧莫測的，需要把大千世界的突發事件用最快速度、最佳方式呈現在讀者面前，而讀者又眾口難調，想獲得他們的肯定，簡直難如登天。

思想轉變后，李春雷迅速調整自己的視角，把全部精力轉移到新聞寫作上。他廢寢忘食研讀專業書籍，態度誠懇請教專業人士，不辭辛苦奔赴第一現場，上班后寫出的第一篇長稿就獲得了大獎。他沒有驕傲，反而更加刻苦，1999年憑借《“金種子”下凡》一文斬獲中國新聞獎。這篇新聞作品，被收入中國人民大學主編的新聞教材中。中共河北省委宣傳部原副部長、河北日報原總編輯林放對李春雷的新聞作品這樣評價：“春雷同志所撰寫的消息一反常態，在標題制作和行文敘述上都大膽借用文學語言和筆法，使消息的色彩一下子變得亮麗起來，讀起來活靈活現、朗朗上口，且富有感情色彩，讓人在愉悅和欣賞中讀完全文。”

在這段熱情洋溢的評語中，筆者注意到了“一反常態”一詞。原來，記者李春雷在日復一日的采訪報道中，并沒有忘記他的作家夢，而是將文學語言和筆法悄然運用到了新聞寫作領域，難怪他的新聞作品能出類拔萃。

打開泛黃的《春雷新聞作品選》認真品讀，無論是消息、通訊，還是人物特寫、藝苑寫真，均文采飛揚、刻畫生動，同印象中平鋪直敘的新聞作品大相徑庭，令人耳目一新、拍案叫絕。

譬如《“金種子”下凡》結束語寫道：趙教授說，該基地繁育的大批良種將推廣到全國，屆時將會引爆農業種植史上一場巨大革命。當然，對當地經濟的拉動作用更是不可估量。

行文至此，一篇普通的新聞通訊就算完成了，這也是絕大部分新聞報道的結尾。但，李春雷偏不，又補充一段，給新聞插上了文學的翅膀：看著黃澄澄的、從天上下凡的“金種子”，三里五鄉的農民們抬起謝登云，高興得恨不得把他拋到天上去。

航天育種、謝登云、拋到天上去，這一系列詞匯巧妙結合、寓意豐富，給人帶來極其美妙的想象空間，難怪這篇千字短文能從全國浩如煙海的通訊報道中脫穎而出。

這恐怕就是李春雷報告文學創作的開端！

進入21世紀，大家都熟悉了：李春雷以長篇報告文學《鋼鐵是這樣煉成的》迅速成名文壇，隨之又以大氣磅礴的《寶山》問鼎魯迅文學獎，就在大家以為他只能寫工業題材時，李春雷又推出了暢銷近百萬冊、轟動全國校園的勵志長篇《搖著輪椅上北大》，后來更以《木棉花開》《朋友》《夜宿棚花村》等中短篇妙品走紅大江南北……

先散文，再新聞，后報告文學，這是李春雷的三層臺階！

以文學的利爪，以新聞的鷹眼，終使報告文學大鵬展翅！

一位禪師說過這樣一段話：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后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休歇處，依舊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

佛法高深，文道亦然，欲了解李春雷報告文學創作成功的奧秘，不可忽略其早期的散文和新聞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