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邊江

河影

殘雪，還攥著去年的余溫

在岸邊，長成半透明的信箋

落日把橘色郵戳蓋在河面

風牽柳枝手，一遍遍臨摹

那萬縷未寄出的鄉思

橋欄沉默，數著歸鳥的翅影

水紋漫過舊痕

像是誰在低聲念誦童年的童謠

那條更瘦的河，曾在夢里

馱著麥浪與炊煙，撞碎月光

此刻春風未醒

先于十里外叩響冰面的門環

我站成橋的一部分

看暮色把影子揉進流水

每一道漣漪

都是未說出口的山河故人

夜渡

星辰被燈影燙醒

在河面鋪成碎銀

冰棱退向堤岸

讓出半幅河床

讓流水馱著霓虹

緩緩渡向黎明

橋身弓起

馱著晚歸的腳步與夢的重量

誰把鄉愁折成紙船

順流而下

誰又把心事系在燈串

隨波搖晃

殘雪吻著流水

消融成昨夜的囈語

樹影斜斜，在水面寫滿暗喻

那遠方的小河

仍在記憶里奔涌

馱著麥香和犬吠

也馱著我未褪色的童年

風掠過橋欄

偷換了季節的密碼

流水不答

只把每片月光釀成酒

醉倒在邊城的懷里

奔涌

冰裂的聲響

是春天的第一聲咳嗽

水從消瘦里醒轉，撞向橋洞

把沉默撞成了奔涌的歌

橋欄依舊，數著流水的脈搏

從緩到急，從淺到深

像極了半生的跋涉

曾在夢里被童年的河喚醒

也曾在現實里

被生活的浪推著走

落日沉下去

又從記憶里升起

把河面染成柔金

照見每一道皺紋里的山河

和每一朵浪花里的人生

春風十里，不如這河的奔涌

我站在橋上

看流水帶走殘雪

也帶走昨日的自己

而明天

流水仍會帶著新的光

撞向一個更遠更遠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