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亞爽

城市里的建筑，大多帶有閣樓。閣樓的存在，除了美學層面的考量，實用價值似乎并不大，人們通常將它當作儲物間，用來放置日常生活中不常用的物件。因此，人們也很少到閣樓上去，一年能上去三五回已然十分難得。人跡罕至，閣樓自然成了一棟房子里灰塵最厚的地方。

如果不是家里養的貓跑了上去，我也不會有興致到閣樓轉上一圈。不過凡事有一就有二，后來屋頂幾片瓦片碎裂，下暴雨時閣樓漏水，我拎著桶和盆去接，再一次上了閣樓。世間的事就是這般有意思，以前我從未覺得閣樓有何稀罕之處，但在鬧市里待得久了，此番再上閣樓，忽然覺得這樣一個寧靜去處，用來看書也是不錯的。

閣樓大多低矮，要比普通樓層逼仄一些，但擺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小床，再放一摞書籍，綽綽有余。即便閣樓上的網絡信號不好，電源插孔、開關也少，但對于真心想看書的人來說，這些已然足夠。

之所以說在閣樓看書是一個絕佳的選擇，是因為足夠安靜。閣樓上或許有老鼠，或許有蟑螂，但絕不會有大街小巷此起彼伏的喧嘩聲、吵鬧聲，甚至連春鳥秋蟲的鳴囀都極少聽到——許是樓層偏高，蟲鳥飛不到此處；許是門窗緊閉，叫聲無法傳入。

人們多半不會在閣樓上裝空調，也很少進行豪華裝修。有的人家會在閣樓梁上懸掛平安符或者艾草，寄托禳災祈福的美好心愿。而書中同樣藏著這般美好的期許，這便是二者的相通之處。

由于沒有空調，閣樓里的溫度與室外相仿，冬冷夏熱。置身閣樓，便如同告別了恒溫的居室，“知冷知熱”，也可稱得上是“返璞歸真”。這里的光影、氣息都貼近自然本真，澹靜空明，沒有香水的馥郁，亦沒有油漆的味道，偶爾有塵埃在空氣里浮動，恰似我看書時，文字在時光里緩緩舒展的模樣。

對一棟房子而言，閣樓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對一個人來說，讀書是與知識、冷暖最接近的事情。明代文學家歸有光的《項脊軒志》里寫道：“余既為此志，后五年，吾妻來歸，時至軒中，從余問古事，或憑幾學書?！狈蚱拗救は嗤叮谛≤幹凶x書，無疑是美事，若是換作閣樓，意境想必更為動人。

看書累了，晴好的夜晚，可以推開朝南的矮門，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起在陽臺上看星星看月亮，看時光緩緩流淌，看你的眼里有我，我的眼里有星辰與月光；下雨的夜里，可以依偎著聽瓦片上的雨聲，雨水落在瓦縫里，敲擊在玻璃上，發出的聲響依稀帶著古韻，好似一種古老樂器輕奏出的旋律。

忽然覺得，縱然世間很多東西早已變了模樣，可當我躲在閣樓上看書時，那些變了的、沒變的事物，竟一如從前。這，也可算作在閣樓上看書的一大妙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