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6月17日
劉明
一大早，老家的二大娘打來電話，說我媽媽讓她告訴我，今天是我的生日，別忘了！咳，原來是這事兒呀，我怎么會忘記我的生日呢，其實，我已把煙酒菜備好了，正準(zhǔn)備邀請親朋來慶賀一場呢。咦，這不對呀，我媽讓二大娘告訴我，可是我媽咋沒跟我聯(lián)系呀。二大娘支支吾吾，在我再三追問下，只得告訴我：“她病了，病得還很重，已二十多天沒下床了。去年你生日，她給你打電話時也病了，可她一直瞞著你，這一次，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如果她給你打電話，你會聽出來，怕你擔(dān)心而影響工作。”啊？媽媽病這么重，還在想著我呢。二大娘說：這算個啥呀，你媽曾經(jīng)替你死過一次。生你的時候，難產(chǎn)，折騰了三天都沒生下來，醫(yī)生說，你們母子倆只能保住一個，大家都同意保你媽，以后還可以再生嘛，可你媽就是不同意，毫不猶豫地簽了保孩子的絕命書，大家都哭了。上天被你媽的大愛感動了，你們母子的命都保全下來了，可是，你媽卻落下了一身病。我的媽呀！快，快回老家，生日不過了，我趕快叫醒妻子和孩子們，孝敬慈母是等不得的。
在回老家的路上，我歸心似箭，心急如焚，浮想聯(lián)翩。我父親去世得早，我媽一手把我拉扯大，我總納悶，我媽媽咋就是不愛吃魚肉和白面，而只愛吃糠咽菜呢？后來，我回家探望媽媽時，在廚房發(fā)現(xiàn)媽媽正在大口吃即將倒掉的剩魚剩肉。經(jīng)過二大娘解釋后，我才明白是媽媽為了把好吃的都留給我，才謊稱自己不愛吃魚吃肉。
我想起了小時候，媽媽是如何給她自己過生日的。媽媽在她生日的那一天，盡管條件很差，但還是做些好吃的，帶著我去姥姥家，一邊走一邊唱著童謠：孩子的生日，娘的苦，買些東西孝敬母……一邊唱，一邊講述其中的含義：母親十月懷胎，吃不下飯，睡不好覺，痛苦難忍，生孩子時，更是九生一生。所以，孩子的生日，是娘的受苦日，這一天，要去孝敬母親，不要自己享樂。到了姥姥家，媽媽給姥姥洗洗腳、洗洗衣、捶捶背，收拾灶臺，問寒問暖，年年如此，直到姥姥去世。
我又想起了在課堂上，老師多次給我們講，隋朝隋文帝下詔，要求天下所有臣民，在自己生日那一天，不許吃葷，都要吃素，以追思已故父母的生養(yǎng)之苦。可我卻忘了母親的言傳身教，忘記了老師的諄諄教誨，當(dāng)我和我的子孫過生日時，大擺宴席，而不去孝敬慈母，也不讓子孫孝敬我們，還給子孫發(fā)紅包，并在網(wǎng)上曬照片，讓子孫誤認(rèn)為，生日是自己的榮耀日，是長輩給自己的祝賀日，卻忘了這是母親的受苦日。
不，我要改變。快，我要把母親接回城里，我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到孝敬慈母身上，要身教子孫，改變原來的不孝行為，讓我的子孫成為孝子、感恩者。
我們終于回到老家，跨入家門，看到媽媽一雙渴望的眼睛正望著我，我不禁熱淚盈眶。我迅速握住媽媽那雙想伸卻又伸不出的冰冷的雙手：“媽媽！你的兒子回來了。”媽媽的嘴努力張了又張，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微笑著閉上了雙眼，永遠(yuǎn)地離開了我。
媽媽呀，兒子回來晚了，兒子不孝啊。你給我這么大的恩愛，我連十分之一的回報都沒做到。我該咋辦呀，我已失去報恩的機(jī)會了，我的后半生，只有在深度的自責(zé)和極度的痛苦中度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