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5月30日
□ 記者 黃佳
中國人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提起“子曰”，骨子里的DNA就立刻會被激活。比如，面對他人的無理要求，我們會憤然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再比如，一個人謙虛時會脫口而出：“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可以說，從孔子的弟子及再傳弟子記錄孔子及其弟子言行集成《論語》之后，“子曰”二字便被深深刻入每個中國人的語言系統。
我經常想，中國文化如果缺少了孔子，那么中華民族的文明史將會怎樣書寫？如果缺少了儒家文化的滋養，我們的性格底色、處世準則將會怎樣？朱熹贊孔子“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說的就是如果沒有孔子這樣的圣人出世，那么中華文明就如同長夜一樣，看不見光明。
孔子，一位對中華文明進步作出偉大貢獻的圣賢，曾3次游歷陳國。
陳國，在西周和春秋時期，是以今天的周口市淮陽區為國都，全盛時期包括現在的河南東部和安徽西北部一部分地區的諸侯國。歷史上，孔子3次到陳國游歷講學，并在陳國居住4年。為紀念孔子“陳蔡絕糧、弦歌不止”，歷代陳地人民感念圣賢教化，在淮陽西南隅建弦歌臺。1994年，弦歌臺被國家旅游局確定為“孔子周游列國旅游線路必至景點”， 2019年被國務院核定并公布為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對于一個對孔子懷有深深敬仰之情的人來說，一定要去弦歌臺！
初夏的天氣，熱浪襲人，弦歌臺里，幽靜清涼。弦歌臺廣場中央，矗立著9米高的花崗巖孔子塑像。孔子兩手拱于胸前，面容敦厚慈祥，有著文質彬彬的圣賢氣象。
繞過廣場后面“厄陳弦歌”影壁，一座屋頂覆綠色琉璃瓦、墻體為朱紅色的古建筑映入眼簾，正門上方的石匾額上有“弦歌臺”3個大字。這便是弦歌臺的正門了。
關于弦歌臺的來歷，據考證，最早為漢代的“扼臺”。相傳東漢時期，陳王劉寵曾在此地習練弓弩。黃巾軍攻陳，劉寵自帶數千強弩手固守此臺，迫退了義軍。唐開元年間孔廟遷于臺上，宋代在這里建弦歌書院，明嘉靖年間命名為“絕糧祠”，又改名為“弦歌臺”。后來，弦歌臺幾經損毀又幾次修建，現在的弦歌臺主要是清代建筑。弦歌臺占地40多畝，呈長方形，為三進院落，南北依次為正門、戟門、大成殿、弦歌書院，兩側為東西廂房。
從正門穿過戟門，就來到大成殿。大成殿正門兩側石柱上鐫刻楹聯：堂上弦歌七日不能容大道，庭前俎豆千年猶自仰高山。凝望這副楹聯，恍惚間，我的思緒穿越茫茫時空，回到了2500多年前的春秋時期。
公元前489年的一天，陽光依然燦爛溫暖，孔子受楚昭王邀請前往楚國，途經陳國和蔡國。路上，眾弟子簇擁著的一輛馬車緩緩而行。馬車上，63歲的孔子靜默端坐。孔子是一位有德有才的圣賢，他所反對和斥責的都切中各國的弊政。陳、蔡兩國的一些士大夫擔心孔子到楚國后被重用，對兩國不利，于是就派役徒在陳、蔡交界處圍困孔子。孔子和弟子被圍困了7日，靠吃野菜充饑。
弟子一個個餓得筋疲力盡，有的弟子還生病了。子路忍不下去了，面帶慍色跑到老師面前，憤憤不平地對孔子說：“夫子，君子也有困窘沒有辦法解決的時候嗎？”孔子嘴唇干裂，頭發有些凌亂，但目光從容堅定，回答道：“君子也有困窘的時候。但君子困窘的時候能堅守正道，小人窮困時就會不顧一切地胡作非為。”（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論語·衛靈公》）說完繼續講誦詩書、撫琴歌詠。后來，孔子派遣子貢到楚國求救，楚昭王便發兵迎接孔子，孔子師徒才得以脫身。
在困窘中，一個人的行為更能反映出自身的品質和意志。君子困窘中能夠保持良知、恪守道義、坦然處之，品德敗壞的人在困窘中則不講原則、魯莽行事！
我曾經不止一次地思考，孔子為何要棲棲遑遑周游列國14年推行他的“仁政德治”政治主張？在此期間，他被人譏笑“累累若喪家之犬”，甚至險些喪命。后來，讀《史記·孔子世家》《論語》我漸悟圣賢的人生追求和理想，在禮崩樂壞的春秋亂世，誰來為中華民族的文脈延續奔走呼號？是孔子和他的三千弟子——一群顛沛流離卻安貧樂道的知識分子，氣宇軒昂地屹立于天地之間，以“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的擔當創造了一個民族的文化！
大成殿內有孔子和他10位得意弟子的塑像。《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在《論語》里，被孔子親口稱贊的有10人，被人們稱為“孔門十哲”。這10位弟子分別是以德行見長的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以口才見長的宰我、子貢，以辦理政事見長的冉有、子路，以熟悉古代文獻見長的子游、子夏。他們都干出了一番事業，這對于孔子思想的傳播，對于儒家思想的形成和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孔子68歲回魯，在魯國又生活了5年，73歲去世。回到魯國后，孔子把精力放到整理古代文化典籍和教育學生上面。孔子在晚年整理編修了《詩》《書》《禮》《樂》《易》《春秋》等，為中華民族保存了珍貴的文獻。
公元前479年，孔子去世，弟子們繼續宣揚他的學說，形成了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學派。儒家學派提倡的“仁者愛人、以德立人、天下為公、大同世界”的思想，還有“求同存異、和而不同、和諧相處”的思想，不但對中華文化產生了深遠影響，對東亞各國也產生了影響。
弦歌聲中，仰望兩千多年前馬車上那個風塵仆仆的背影，他不但是我們文化的先驅，也是我們精神世界永遠的引領者。他所達到的人生境界將不斷激勵著一代又一代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②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