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8月03日
□朱新杰
火車齒輪在軌道上緩緩停下，車頭的蒸汽聲還在忽急忽平的喘息，像是激動，更像是感慨。如同拎著行李箱的我，面對故土，思鄉心切。
今天吹的應該是東風，濕乎乎的，夾雜著海邊獨有的味道。那是海螺的咸味，也是三文魚的甜味，應該還有些小章魚的腥味。聞著它，我很欣慰，嘗慣了燒餅、燴面，這個味道真的是熟悉又陌生。
海風把我的圍巾吹得有些松動，呼呼作響，拍在我的臉上，我的臉似乎有些僵硬。別人看來，倒像是對這片土地沒有感情的外地人。但內心的欣喜，簡簡單單的表情又怎么能傳達？
但命運總是人生最差的編劇，剛剛到家，正準備解開充斥著海風味道的圍巾，社區的電話便打到了我的手機上。
“新杰，你得隔離！”
社區主任的話，帶著家鄉的口音，親切卻是冷冰冰。
“姚主任，我回來的時候一路都是安全的啊。”
我得承認，我著急了。從內地到沿海，這一路上并沒有疫情。也正是因為擔心疫情反反復復，學校才會早早放假，而且一切的流程我也完成，現在向我提隔離，心里是一萬個不答應！
“新杰，收拾一下，我們的人馬上來接你。”公事公辦，姚主任并沒有過多解釋，似乎一切合情合理，沒有一點值得懷疑。
一口熱乎飯還沒吃上的我，還沒來得及和父母說說話、敘敘情，又上了車。感覺還挺榮幸，姚主任親自開車送的我。“我記得社區人手挺多，今天姚主任親自送我沒想到啊。”帶著開玩笑的口吻，想著和并不生分的主任敘敘舊。
“都忙。”簡簡單單兩個字，姚主任說得似乎有些心酸。
“我想問一下，是什么情況？我回家之前核酸檢測是做過了的。”我說道。
“這是內地那邊發來的通知，你離開那邊的時候正好查出來一例核酸陽性，你現在看看手機，應該是有疫情通知的。”姚主任似乎早就知道我的問題，回答很流暢，我想從他臉上捕捉到更多表情，但是他戴著口罩，除了一雙嚴肅的眼睛，什么也沒有透露。
果然，命運真是個好東西。
到了地方，姚主任一刻都沒多留，便開車離開。我嘛，量溫度、登記、領溫度計、拿房卡、加群、提交核酸證明和健康碼，一切順利進行。躺在隔離房間的床上，稍作休息，心情好了很多。正好借著這樣的機會休整一段時間，我也逐漸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可躺了四五天，我才知道，這樣的命運真的是“搞笑”。我好想自由！
天還沒有亮，我臥坐在椅上，看著月光，隔離酒店鄰近大海。海鷗，月色形成一道美麗的風景。但誰想做家養的麻雀？不想做飛翔的海鷗？看著電腦顯示屏，已經快七點了。敲門聲如約而至，早飯到了。
我感覺到了一絲可怕，我習慣了這樣按時按點的生活，我想稍微等待，我不想準時準點去拿飯，哪怕晚幾分鐘也好。但敲門聲并沒有停。我穿起拖鞋，慢慢走向拴著鎖的房門。
“新杰，你的早飯。”送餐員是位男性，穿著厚重的醫用防護服，隔著口罩，我看不清他的長相，也看不出他的年齡。但他的恪守崗位，敬業精神，就算再來一層的防護服，也展露無遺。
關上門，我忽然覺得自己自由了。不是身子是心靈。自由，不是放飛自我，隨心隨遇，而是憑借自我的意識來行動。
我當前的生活，按時按點地吃飯、睡覺，有時還能看看書，玩玩游戲。可他們呢？其實他們也是不自由的，但他們是在為未來的自由而戰。
十四天過得很快，原本以為來接我的還會是姚主任。但看見的卻是一個更加陌生的老爺爺。
“新杰是吧？”他說話的本地口音很重，甚至有些不清不楚。坐上車，看見他小心翼翼地開車，覺得有些搞笑，然而再想想，反而覺得有些難受。
“老爺爺這是剛剛拿到的駕照嗎？”我試探性地問道。“今年上半年剛剛到手的。”老爺爺略顯尷尬地笑著說。
“那姚主任呢？”我隨口一問。
“在忙吧，不過忙啥我就不知道了。”老爺爺臉色疲憊地說道。
的確，忙啥真不知道，他這樣的敬業，又有多少人能看見？就像這海風，只在無意之間，撥動你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