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9月22日
王海中
教師節那天，一群學生手捧鮮花來到我的辦公室。“祝恩師節日快樂！”孩子們圍在我身邊，手捧鮮花向我鞠躬，異口同聲地送上節日的美好祝愿。我瞬間熱淚盈眶。孩子們那一句句美好的祝愿、那一張張帶著幾分稚嫩的笑臉、那一顆顆火熱的心，連同那一束束散發著淡淡馨香的鮮花，讓我沉浸在無比的幸福中……
大學畢業那年，心懷無限憧憬的我被分配到黃泛區農場教書。遠離家鄉，遠離親人、同學、朋友，一個人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讓我心里無比失落，內心的理想和希望像瞬間被澆滅的火一樣。擔任班主任，還要教兩個班的語文課，工作繁重自不必說，生活節奏也完全被打亂。學生五點半起床上操，我必須在他們前面起床。學生上完早自習已是七點，如果上午第一節有我的課，間隔不足一個小時，我便無法生火做飯，只得到學校門口早點攤上隨便吃點兒。逍遙胡辣湯五毛錢一碗、油條兩毛錢一根，但我那時的工資也就幾十塊錢，生活上的開支不得不一再縮減。那個時候，是學生們的愛讓我堅定了留下來的想法。
黃泛區地廣人稀，民風淳樸，農場里種植了很多果樹。很多個周日下午，學生返校時都會給我帶來水果，最多的是蘋果，還有梨和柿子。有一次，一位女生居然給我拿了兩根香蕉，我知道本地不產香蕉，香蕉是從遙遠的南方運來的。我猜一定是父母舍不得吃留給她的，她又不舍得吃，留給了她的老師。我不收，那位學生放下香蕉就跑出了我的辦公室。收學生的禮物總使我內心不安，于是，我想盡辦法彌補。那時學校條件不好，學生課外活動沒有像樣的文體用品。每當工資發下來，我便會縮減生活費，省下一部分錢為學生買籃球、排球等文體用品，工資也就月月光。這讓我經常過著吃白水煮面條的日子。盡管生活艱苦、身體瘦弱，但我從學生那里得到了豐厚的回報——我受到了學生們的愛戴和尊敬，感受到了學生們給予的溫暖。在那個身居他鄉的寒冬，我絲毫沒有感到寒冷。
后來，我調到縣城一所中學任教，由于學校沒有住房，我只好在家和學校間來回奔波。從我們村到學校有二十多里路，我每天四點半起床，天還沒亮，就得騎自行車出發。在寒冷的冬天，北風卷起漫天雪花，我獨自騎車行走在去往縣城的路上。路上的雪經過碾壓，常常凍成堅硬的冰，稍不留神便會滑倒。我穿著厚厚的棉衣，地面上的雪也是厚厚的，我摔倒在冰雪窩里，渾身卻熱乎乎的。我的手和臉觸碰到涼涼的冰雪，竟然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記得有一年冬天，特別寒冷，我雙手起了凍瘡，潰爛了，特別癢，這讓我徹夜難眠。一天，一位學生到我辦公室，把一包經霜的茄葉給我。他認真地對我說，用經霜的茄葉熬水洗手能治凍瘡，這是他父親告訴他的。我知道這種土方法是治不了凍瘡的，但我還是堅持照他說的方法做了。后來天暖了，凍瘡慢慢好了。有一天，那位學生問我凍瘡洗好了沒有，我回答他說，多虧你送來的茄葉呀。我和我的學生那天都笑得無比燦爛……
如今我已年逾半百，任教已三十余年，獲得的榮譽證書幾乎堆成小山，但對我來說，最高的榮譽仍然是站在講臺上，和我的學生一起，孜孜不倦地探索未知。
在書上看到過這樣一段話：“愛在左，情在右，走在生命之路的兩旁，隨時撒種，隨時開花，將這一徑長途點綴得花香彌漫，使穿枝拂葉的行人，踏著荊棘不覺得痛苦，有淚可落，卻不悲涼。”生命不過是一次單程旅行，中途來了一群天真純潔的孩子，我有幸和他們牽手走過這花香彌漫的長途，是多么美好且幸福的事啊！
又一個教師節，學生們來看我。夜幕降臨，我留他們在家里吃飯。妻子在廚房里燒菜，我和孩子們在飯桌前回憶著那些過往的美好時光，講述著難忘的師生情。我們以茶代酒，舉起杯，唱著當年的班歌。我享受著孩子們的祝愿，享受著生命中的美好，仿佛又回到了那火熱的青春時代。
靜謐的夜幕薄紗似的遮在窗上，霓虹燈和星星交相輝映。在這美好的時刻，我和我的學生們共同舉杯，致敬芳華、感恩生命。我感覺教師就像一盞燈，自明的同時，也照亮了學生們，這是幸福的。我想我們都是幸福的。人生是美好的，美好的內容多種多樣，關鍵是我們怎樣認識它、體會它、理解它。無悔青春，無悔生命，這就是我們孜孜以求的美好人生。③22
